週末開始下雨前的札幌街頭,山雨欲來風滿樓
我思三四集 正面思考的價值
我媽住院了,正確來說應該是她決定開刀解決宿疾,於是住了院也已經出院了。因為怕我會擔心,所以她千交代萬交代家人絕對不能跟我說她住院開刀的事情。但沒想到被我姐說溜了嘴,於是昨天打了一通電話回家,這是我來日本以後打電話跟我媽聊最久的一次。電話裡,她起先是驚訝我為何會知道,接著聽著我媽說住院開刀時發生的種種事情…
我突然想到在我十歲的時候,那時我媽曾因為意外而住院的事情。那時她住在鎮上的醫院,我每天在醫院裡陪著她住院,晚上就睡在病床旁邊簡易的小床。在那間醫院的後方有一整排的書店,認識的字不多,只能看初淺的書。書局裡其中最吸引我的,是日本民間鬼故事集的翻譯本,那些書是我對日本的最初印象。坦白說,我那時候超級討厭日本,是因為受到這些書的影響,幼小的我認為日本是一個到處充滿著鬼怪的國家,路上有雨傘鬼、樹上有狐仙看偷看、孤兒舔蛇女的眼睛長大,頭上一個白色三角形頭巾,吐著舌頭的無腳鬼隨時出沒…
在醫院門口對面的牆角下,有一間簡易搭建的小吃攤,有次跟我爸媽一起去吃那攤小吃店吃了碗蛋炒飯,那是我這輩子最懷念的一碗飯之一,只不過時光匆匆而過,現在那間小吃店早已經不存在。時光回到二十年後,我媽再次住院,我已不在身旁。第二次住院,其實誰都看得出來她很害怕住院,更怕開刀。我媽說,因為擔心麻醉會醒不過來,所以一直特別叮嚀護士,手術完一定要把她叫醒。但其實因為手術是半身麻醉,所以刀還沒開完,我媽就已經醒了…當然手術的當下是沒有痛覺的。醫師姓唐,手術之後他跟我媽說可以撐個三十年,我媽說:「我哪還有三十年可活阿?」唐醫師說:「一定可以的阿,如果到時候活不到你要把剩下的還給我喔。」,一句簡單的話,讓我媽感動好久。醫師與病人之間的醫病關係,並不是像新聞報的一樣,不是只有緊繃的案例。
我媽這宿疾已經好幾年,只是因為怕開刀而遲遲不敢就醫,只能看著病情越來越惡化,加上這時候如果不開,以後老了是更不可能開刀了。手術似乎還蠻成功,八月還要再開一次刀,全部的手術費用大概要五十萬,幸好有健保給付,所以只需要負擔5萬左右。雖然新聞一直強調健保的黑洞跟浪費醫療資源的負面消息,但是正向思考的話,讓全部的人都能病有所養,健保這制度應該算是台灣最能引以為傲的制度吧。開完刀之後,我笑著跟我媽她應該會跑得跟飛的一樣快,等做完復健再到北海道走走,其實在日本唸書多年,我的家人都還沒來過日本。
「正向思考」,人間裡的大小事情都可以用正反兩方來看,手術開刀一定有風險,但不經過開刀沒辦法解決的疾病其實很多,我媽的宿疾就是一例。上個禮拜「愛戀櫻花妹番二篇」裡提到的兩則新聞其實也是,端看當下是往正面思考或者是強調負面的價值觀。這篇文章我想要說的,並不是要說正面思考是好的,或者負面思考是不正確的一元二分法。負面思考並沒有錯,比如日本就是因為非常細心注意,每個可能發生的危機或可能性,才能造就品質高又且是最安全的國家。
只不過,我天生就有正向思考、樂觀到天真可愛的DNA,處在日本常常有覺得格格不入的感覺。近來思考日本的PhD(哲學博士)訓練過程,似乎也是以負面思考來避免錯誤、將成果推到極致的境地。這段是我人生裡最黑暗的一段時光,數不盡的負面情緒常如潮浪般不斷席捲而來,在黑夜裡唯一的光明是我那與生俱來的正向思考能量。如果讓我重來,肯定不會來念PhD,然而此間身已在此山中,後無退路。我體悟得早,於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忍氣吞聲,自有一服哲學藥方面對困境。然而有些人則是一路往前直衝,走到半路才發現看似前途光明似錦,然而卻找不著出口…這個禮拜,我聽到W跟V分別跟我說:「如果不能準時畢業,我一定會走人。」,雖然我知道這大概是一時的情緒發言,因為在這裡的留學生幾乎不可能休學,所以如果博士班不念,就只剩下「單位取得退學」這個選項,這稱謂可是連美國的「博士候選人」都算不上。




北國四季(4)

